老家的村子因地處丘陵,麥田大小不一,高低不平,收割機無法進入,只能望麥唉嘆!眼看金黃色的麥子再不收割就會倒伏在地里,鄉(xiāng)親們便拿起了鐮刀、扛上了釬擔。

　　割麥不但是個辛苦活,更是個急活,因為麥子熟了必須搶在晴天割完,立夏后的天如同孩兒臉,說變就變,一旦下雨,麥子就會受到損失,因此,割麥時都要請幫工。有的是本村里鄉(xiāng)親們相互換工,大家在一起商量,根據各家麥子的成熟度,依次共同收麥,有的鄉(xiāng)親不愿換工,則是出錢請打工的。這個時候,不管是相互換工還是請打工的,都要做豐盛的酒席招待,鄉(xiāng)親們稱為“打麥宴”。

　　割麥這天,幫工們一早來到主人家,主人家老早把飯做好了。一般早飯很簡單,就是稀飯、饅頭、大頭菜、洋蔥炒雞蛋、土豆絲,吃罷早飯后,在男主人引導下,大家各自帶上鐮刀、釬擔到麥地里去了,女主人則留在家里做午飯。

　　割麥很累,午飯一定要做豐盛,還要準備酒、飲料,如果午飯做的不豐盛,幫工們不高興,鄉(xiāng)親們也會說你小氣。因此,女主人在收拾完早飯后的碗筷以后,便騎上三輪車上街買酒、買菜,雞、鴨、魚、肉自不必說,買回酒菜以后,女主人還要燒開水,煮米酒,將米酒、開水裝入盆、罐里,半響時送到麥地里,此時,幫工們口渴體累,坐下來喝點茶水、米酒,歇息一會兒,開幾句段子玩笑,然后又去割麥,女主人收拾好喝完了裝茶水、米酒的盆、罐,便回家做午飯。

　　眼看到了中午,割麥的人早已餓得肚子“咕咕”叫了,早盼著女主人喊回去吃飯!終于盼到了,女主人站在村口,扯著嗓門高喊:“飯好了,回家吃飯嘍——”于是,大家放下鐮刀,走出麥地,蹲在溝渠旁、堰塘邊洗洗手、擦把臉,便往回走去。

　　農家打麥一般請十幾、二十幾人,午飯是兩大桌,隨便坐,桌上有煎魚、炒雞、燉排骨、老鴨湯、煮的茶葉土雞蛋、涼拌豬耳、豬臉、豬肝子,多種多樣,一桌不少于二十個菜,桌上放有白酒、啤酒、飲料,各自尊便,主人不勸,反正下午還要勞動的,所以大家都很自覺,隨便喝點酒,不喝醉,解點乏就行了。午飯后稍休息一會兒,幫工們都又下地去割麥了。

　　下午,幫工們開始分工,一部分人割麥,一部分人將割下的麥子打成捆,用釬擔挑到麥場里堆好,這樣,幫工們下午顯得更緊張、更忙碌了。

　　直忙到晚上天黑定,女主人才喊幫工們回家吃飯,晚飯和中午飯一樣豐盛,男主人就開始勸酒了,男主人勸過,女主人又勸,說勞累了一天,喝醉了也沒啥,回家睡覺。當然,農村里男人酒量都大,一般也不會喝多醉,經主人勸酒,幫工們興起,開始高聲喧嘩,攪酒,只喝得一個個說話舌頭伸不直后方才罷休。

　　村子里一片漆黑,住在本村里的幫工飯后要回家睡覺了,因擔心天黑又喝了酒,怕幫工路上摔跤,男主人就拿著沖電手電筒,一一往回送,有的幫工不想麻煩主人家,不讓主人家送,非要自己回去,男、女主人為了放心,便大聲喊問:“老張你到家了沒!“聲音在安靜的夜空里回蕩,繼而村里的狗也跟著“汪汪”地叫起來,隨后傳來了老張的回聲:“到家了,你們放心吧——”

　　打麥宴,讓鄉(xiāng)親們在忙碌的季節(jié)吃上好的,補充力量,由平時一家一戶分散勞動在農忙緊要關頭共同勞動,集聚力量,體現的是互幫互助的質樸鄉(xiāng)情。 （ 潘 偉）